科技频道惊惶长租客:,惊慌失措

科技频道 2020-03-2660未知admin

  图片来源@视觉中国

  文|首席人物观(ID:sxrenwuguan),作者|王明雅,编辑|江岳

  一、

  原定于下午一点开始的钉钉直播会议被延迟了半个小时。

  1点35分,陆陆续续还有新人连进来,直播已,近百名群在线,七嘴八舌的声音透过扬声器放大,嘈杂而凌乱。

  有一家人似乎正在吃饭,碗筷叮叮当当,中年男人干咳了几声,与操着方言的女人拌嘴。小孩子突然哇哇大哭,尖锐的嚎叫声刺破手机屏幕,引得像是妈妈的人哄起来。两名年轻女孩子放低声音说话,疑惑“我们这是连进来了吗”?“连进来了吧”,她们自言自语地确认。

  有人不耐烦地发牢骚,“不是说一点半开始吗,怎么还没开始?”另一个声音冒出来:“不要急,人多,我们要团结。”

  这是2月18日下午,挤进这场钉钉直播会议的都从一个名为“蛋壳群”的200人微信群而来。在群里,他们不需要名字,而是备注好“地区-业主/租户”。他们拥有同一个身份,蛋壳者。

  这几天,在纽交所挂牌上市不久的蛋壳陷入一场严重的信任危机。这是一家2015年才成立的、以高端白领为主要服务对象的长租品牌。期间,蛋壳一方面强制业主免除一个月租金,另一方面,大量租客却仍需照常缴纳租,消息被后,排山倒海而来。

  这还不是全部。

  有租客在微博上反映,这段时间,蛋壳不顾严峻,让用户退租或换租。部分业主则采取了反制措施,根据屋托管协议中“蛋壳逾15天未付租金,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”的条款,通知租户在限定时间内搬走,科技频道甚者以断水断电和办理小区出入证为胁。

  这无疑了在漫长中备受的人们。

  微信群里,一名备注为“上海-业主”的刚询问“是否有同一地区的者”,一位租客很快树起了刺,“这不是租客群吗,怎么会有东?”

  有活跃的群立马解围:“大家都是者。”

  没有人再有。因为“中间商”背信弃义,常年以对抗关系出现在社交中的东、客,前所未有地站到了同一阵线。

  他们开始自救。

  有情绪激动派。一位租客群里召“不搬家”的朋友团结起来,一起抵抗。“我自己也可以战斗,当然,有一起战斗的人更好。” 有人怯怯回复,担心东赶人,很快被打气壮胆的回复刷屏,“打110。”“不要怕。”

  有行动派。2月17日上午,一位混迹微博的群友宣布,找到一位愿意帮忙的律师朋友,暂定下午1点在钉钉上直播,义务帮助大家解读合同,共同。

  但群里很多人并未使用过钉钉。发问者接连出现,用过的人便一遍一遍回答,末了,有人干脆制作了详细的操作步骤分享到群里。

  还有人,大家用话术,比如“期间,我被赶出出租屋街头”向12345投诉。质疑很快涌出,“我们目前还没有街头”。跟着这个话题,活跃的们迅速分成两派,激进派认为这不过是迟早的事,保守派认为当根据现在的情形实事求是。

  微信群一时陷入争吵,混乱不堪。

  见这个临时成立的抱团群裂缝四起,一位备注“海淀-租户”的姑娘一口气刷了几十个“听”的表情包,头戴,泪流满面的样子。“都打住,不要再说了。”这管用了——争吵的人们住了口,群内归于短暂的平静。

  那天午后,群人数还在不断上升。只要有新人加入,群主就会提醒钉钉直播会议的通知。

  中午1点38分,这场来自全国、上海、深圳、等不同地区,有102名蛋壳业主和租客参加的直播会议终于正式开始。主持人设置好全员静音,世界突然陷入静谧,一位广东口音李姓男律师打了个招呼,开始解读业主合同。

  二、失望

  苏苏多数时候在围观,偶尔发言,都是参与,类似“我不会搬走的”,“我们要团结起来一起”。

  她在焦化厂附近一间蛋壳内住了三年,去年10月刚刚续租,因为有年付的,她一咬牙缴纳了一年的租金。这位姑娘在附近一家医美机构搞行政工作,工资4000多,勉强能养活自己。

  这段时间,受影响,迟迟没有开门,从1月份开始就没有发工资了,“怕是要倒闭了”,苏苏跟我调侃。好在租已交,她没什么支出压力,索性把这不用上班的日子当成短暂假期,日子还算安逸。

  在16中午被打破。

  当时她正窝在床上刷短视频,自称是屋管家的人突然打来电话,没有任何铺垫,接通后直接告诉她:“因为不可抗力,东要收回子,限你在月底前搬走。”

  “懵了。”苏苏一下子直起背。她试图交涉,包括指出期间搬家不方便等等。对方察觉她语气强硬,态度变缓和下来,科技频道提出可以换到同小区的源,并给予她一定服务费。

  苏苏没有接受——她现在住的是一间带阳台的主卧室,而对方能提供的同等价位源,条件都要差很多。

  那个下午,她都在寻求解决方案,比如在微博上找投诉渠道,结果,刚输入“蛋壳”两个字,屏幕里就冒出一大堆相关的投诉信息,大都因为蛋壳方面未给业主付租金,业主要求解除合同,限定租客在一定期限内搬走。她很快找到了地区群,成功加入。

  当天晚上,她没吃饭,也没怎么睡觉,80%以上的时间都在刷微博和微信群。

  “几乎给我整抑郁了。”她后来告诉我。她不喜欢搬家,很大程度是因为汉服的爱好,在这间出租,汉服和发簪头饰类物品堆满了一个柜子,“实在是太多了,怕来回倒腾时弄坏。”

  三年前搬进蛋壳时,她开心了许久。

  那之前,这个河娘住过地下室,因为突击检查被清理出去;在前门蜗居过狭小破落的平,东二话不说就限定她两天之内搬走;住过个人私自出租的公租,政策严查时同样仓皇被撵离。直到互联网租平台崛起,她发现了蛋壳,“好,有保洁,多付点钱也是愿意的”。更重要的是,她觉得“蛋壳是一个挺正规的中介”。

  信任一旦打破,就很难重建了。

  安东的意外在2月14日那天。他在1月31日返京,从未想过,解除隔离的第一天,第一次出门,是去。

  门是在那天上午被敲响的。

  安东有些疑惑:外卖、快递近期都无法上门,室友均在家,会是谁?打开门,面前站着一位大姐,开口介绍是主。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。

  几句客套而冷静的寒暄过后,大姐直奔主题:蛋壳已经逾20天没有付租金,按照合同,她想收回子,希望他们一周之内搬家。同时,大姐邀请安东一同去。东并非不通情达理,她理解现阶段无法搬家的难处,只是觉得蛋壳欺人太甚。

  安东没有犹豫,他叫上一同住的室友,一行人这么多天第一次出了门。

  那天是情人节,但城里毫无节日氛围。前几日的暖阳隐去,寒潮突袭,上午淅淅沥沥地飘起雨夹雪,天气预报说,下午至晚间还转为暴雪。

  在里,热心帮忙联系了蛋壳的工作人员,表示得到对方的回复会给安东来电。因为属于财产,他们没有管辖的权限,至多只能解决到这个地步。大姐和安东一行面面相觑,默默分别回家。至今,安东还没接到蛋壳的电话。

  次日,安东听闻大姐一怒之下跑到了蛋壳总部,他也没详细问,对方不说,自是没什么结果。

  作为一家互联网的运营人员,这几天,安东居家办公也很忙碌。他不知道一个星期以后怎么办,大姐似乎凭空消失,处理工作之余,他心里总隐隐不安。

  他似乎也只能不安。

  三、

  广东女孩郝蕾在年前得知2月要去成都出差四个月,科技频道这个消息让她开心了很久。

  她去年刚从国外留学回来,对那座以美食闻名的城市非常向往。父母得知消息后,也第一时间向女儿表示了祝贺。

  让她的出差安排延迟,而坏消息总爱结伴而行——她远程租在成都的子又出了问题:2月7日定好子,8起合同生效,13,管家便告诉她:社区要求换租,因为业主不配合社区工作。

  还是一样的套,管家推荐了几处可以更换的源,但没有一套是郝蕾能看上的。

  她没有放弃,从网上找到小区物业电话,谎称家中电暖气坏了,中介不管事,希望能直接找到东更换。物业很好说话,她顺利拿到了业主的联系方式。

  和东对话后,她更加生气了。

  “蛋壳第一次联系我让我免租,第二次直接让我签解约书,还要我再免半个月租,现在我的系统内显示已经没有付款内容了。”东发来一个捂脸的表情,“我一直都很懵,还打算过来跟租户沟通呢。”

  郝蕾由此确定,蛋壳在利用业主和客之间的信息不对称做文章,忽悠租客退掉没有租满的子——以郝蕾为例,无论她是换租还是退租,这段时间的租金都会浪费掉。

  蛋壳的投诉渠道也没什么用,郝蕾了三次,对方都是冷冰冰地表示“会向上级反映”。

  2月15上午11点,她的手机突然收到一条,提示间合约正在变更中,管家正在上门获取门锁。

  就这样,郝蕾失去了她未及谋面的“新家”,那间能为她在成都提供落脚之处的、20带阳台和洗手间的子。

  深圳的林南没有坐以待毙。

  她从事金融工作多年,在一个名为“深圳蛋壳小分队”的微信群中,组织大家集体向纽交所递交投诉意见,“希望全世界的投资者们都清楚发生了什么事”。

  在群里,她发布了一则朋友用英文写的陈述蛋壳目前状况的短消息,附上纽交所的邮箱,鼓励大家积极投递。这个2月18日刚刚成立的小微信群,人员已经迅速从20人出头增加到70人左右,还源源不断有人通过扫码加入进来。

  林南的故事与那些突然被要求搬家的租客大同小异,居家办公的安逸日子被彻底打乱。

  期间小区封闭,外来人员和车辆均难以进入,如何搬家?电话里,林南多次向我强调,她附近一公里内已经有5名确诊案例,小区管理严格,此时换租并不现实。更何况,“我谨小慎微到已经半个月没有出过门了”,她愤愤,“我很怕死,出门被感染了谁负责。”

  2月18日下午5点半,因为用户声势逐渐浩大,蛋壳微博发布一则说明,称受影响,蛋壳将协助个别业主收回屋,涉及到部分租客的换租问题,已成立专项工作组,妥善处理租务问题。

  有群友在深圳的群里发了一张系统截图,显示因为退租申请人数过多排队中。

  2月19日上午,群里又陆陆续续传开,地区有业主拿到所欠的租金了。有人乐观,那看来我们也快了。很快有人回了一句:

  “那是因为在吧。”

  群里一阵沉默。

  四、无措

  长租的风头近年来正盛。

  2019年11月,青客登陆纳斯达克,成为国内首个上市的长租运营商。同一时间,头部品牌自如则宣布其规模已突破一百万间,上市已是板上钉钉。

  在今年1月,蛋壳成功在纽交所上市。这家企业背后有包括蚂蚁金服、老虎环球基金和愉悦资本等在内的多家知名投资方,并在上市前完成了高达1.9亿美元的D轮。

  资本光鲜背后,这个行业生长埋下的问题逐渐也无处遁形。

  2018年开始,租金贷、爆雷、屋高空置率、甲醛超标……风波不断之中,无数中小企业就此倒下,留下满地狼藉,也让这个行业变为少数玩家的游戏。

  自如是其中的幸存者——尽管它一度因屋不达标而导致租客患上白血病的恶性事件中,但背靠链家,它在等一线城市有着极高的市场占有率,当年轻人需要找子,自如总是他们最先打开的app。

  但这家没有爱惜它的每一个用户。

  几天前,自如被趁期间租户不便搬家,借机哄抬租金涨价,租住在深圳自如的康丽就赶上了——她的租被涨了700块。

  她觉得不合理,涨完之后的价格,已经够租酒店月租了,还带厕所和保洁。

  她在微博上刷了几天,希望能到“组织”一起向自如提出降价,但一直未果,相关的新闻消息却越来越少,她渐渐也没了希望,“吃个哑巴亏吧”。

  而租金贷则正在让更多租客吃下哑巴亏。

  2月13,在突然接到蛋壳管家要求换租的通知后,陈立气到凌晨五点才入睡。

  当初签约时,在管家的极力推荐下,尚是实习期的陈立选择了“租金贷”的方式月付。直到这次,她才想起去查询这笔贷款,发现款项最终流向名为“微众银行”的产品。然而,当她单独登陆这款APP时,却又找不到自己的贷款记录,无法提前还贷。

  怕影响征信,无奈,她只能先按时缴纳了下个月租金,尽管她连自己下个月会住在哪都不知道。

  这位跟管家在电话里吵架都需要强势的女孩有点想不明白,“我明明没有做错什么,为什么还得求着他,帮我退租好吗?”电话那头,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
  她读的是酒店管理专业,在上海一家酒店实习,期间,酒店清退了所有实习生,她由此失去了生活来源。无论是换租重新签一年还是退租,这个小姑娘都无力承担由此带来的经济损失。

  但她没敢把告诉远在东北的爸妈,因为“不想让他们担心”。

  从昨天开始,在全国及各地区数个不同的群里,一则抖音短视频被广泛。

  画面里,一名戴着黑色帆布口罩的男性站在蛋壳解约现场,指着前来的业主,立下中气十足的军令状:“我给您透个底,租客的线个工作日给清理走。”

  一张不知源自何处的图片,玻璃墙表面用黑色油笔写了一串电话码和“高**”的字样,被认为是蛋壳会议室内部。群内很快有人问:“这个电话有用吗?我现在打!”

  偶尔有用户和蛋壳管家对话的电话录音被分享在群里,大家也随即:“对,录音保留。”

  在这个被拉长时间的寒冷初春,他们坐在自己即将失去的间里,品味着别样的。

  这是一场原本不该有的战争,而对手又过于强大。

  这些之人,只能无奈而惊慌失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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